房门被打开,一线光如扇般展开。
青蛇靠在门框上,看着白涉化成了人身蛇尾的模样,将床上的许纤拥在他跟蛇尾之间,房间内没开灯,黑暗与安静相生相伴。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仿佛陷入了永眠似的。
青蛇侧耳细听许纤的呼吸声,轻声问,“是今天么?”
白涉未曾回应他。
但青蛇已然心知肚明,总归他也历经了千年,修为再不济也能感受到床上许纤的状态。
这是她命中的劫数,早在许纤第一次做那梦之前,青蛇就从白涉那边得知了这事。
蓬莱之上的仙人说,她命中该有这一劫,一切皆有因果。
纵然机关算尽,费尽心机留住她,也始终抵不过天命的劫。
但何时会迎来这个劫数却并不知晓。
竟然是今日,青蛇想。
“我留住了她的一部分魂魄。”
白涉睁开眼,梅红色的竖瞳在漆黑的暗处亮起。
这一部分魂魄在,她的肉身也不会损毁,也不会被迫进入轮回,磨损魂体。
“纤纤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白涉轻声道,“总归,等着就好了。
反正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许纤睁开双眼,面前是无穷无尽的水。
这场梦她已经做得驾轻就熟了,但这一次格外真实,好像她真的溺水了似的。
她下意识扑腾起来,脖颈间避水珠若隐若现,最终稳固了形状,亮了一亮,轻柔的灵力包裹了她,许纤终于能呼吸了,窒息感褪去,她冷静下来,然后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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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有点无语,这水才刚到她腰而已,显得她刚才的扑腾有点尴尬。
她四处看了看,自己正置身于一处水潭的浅处,水潭源头是一处瀑布,而四周是参天的古木,将阳光遮住,古木深处幽密森寒,只留下水潭边那狭小的一片是空地,尚还能有些阳光。
许纤朝着岸边走去,她身上还有些细碎的伤,避水珠替她逐一治疗着。
她在岸边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坐下的时,身上的伤口已然全部治愈了。
许纤低头,看向水中的自己,一身熟悉又陌生的古代装束。
不会吧,这是又穿了?她上辈子这是干了啥?
正犹疑间,不知谁给她传了音,传音的那只千纸鹤飞的歪歪斜斜的。
对面声音既惊又喜,“你还活着!”
而后又问,“你还记得我吗?”
“啊?”许纤被问懵了,小声道,“我该记得还是不该记得?”
“唉......”对面叹了口气,“这是又忘了。”
对方三言两语讲清了许纤的处境,许纤拜入昆吾,昨夜被人发现她是邪道,追杀了一夜。
许纤大惊,“我修的是什么邪门歪道?”
“你那道说来也不算很邪的,也就是偏门些,名声不大好些罢了。”
苗疆的传承如今放在各门派之中其实是不大上台面的,毕竟蛊毒这东西说出来就天然带着阴冷。
“平日里暗地里修修也没人管的,但是一个玩蛊的拜入昆吾就难免让人疑心了。”
“那我干嘛拜入昆吾。”
“问题就在这里了,"
对方道,“你还修了一个邪术,用献祭换来修为暴涨一段时间。”
既然被称呼为邪术,那献祭的东西肯定就不是平常瓜果香火之类的,许纤平时习惯献祭个记忆,差不多已经把记忆全献祭进去了。
“修蛊的平日都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你可倒好,忘了自己出身,一头扎进了名门正派里,上赶着送人头,唉,我昨夜听到消息就知道你肯定又用了这术法。”
“昨夜那么多人追捕你,你能逃出去,指不定用了多少回。”
许纤手一抖,心道自己这前世怕不是献祭了灵魂吧。
“总之,你这段时间先别冒头了,昆吾正四处通缉你呢,外头就连村里都贴了你的画像。”
对方顿了顿,“也别动用你那术法了,昆吾你进去待了也有段时间了,学到的东西应该没忘吧?”
一般献祭记忆,许纤都是按着旧的先来。
只是在听到许纤沉默之后,对方就了然了,无奈道,“实在不行就驱使些毒虫先用着,这个你天生就会。”
“记住我说的话,往后别连这段记忆都忘了,我只能帮你这一回,既然你现在什么都忘了,咱俩下次再见就当个陌路人吧。”
昆吾有个弟子私自将妖窟的妖怪放走三分之一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的,如今许纤的画像已经传遍了各个门派,甚至一向不与凡尘沾染的昆吾头一回向朝廷递了折子。
官府都在通缉她。
“虽说你放走的都是些没做过恶的妖怪,可也毕竟是妖怪,捉回来,放在妖窟被炼化也就炼化了,跟你也无甚关系。”
对方幽幽叹了口气,“把自己给搭进去,何必呢。”
听她说到这里,许纤倒是理解了前世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但我想,既然知道了那事总不能装作不知道吧。”
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心。
“妖怪也不全是坏的,干嘛把没做过坏事的妖怪也抓进去,这不公平。”
“这世道本就不公平......”话还未完,有人唤她,“师姐。
许纤听到她换了语气,镇定应了一声,切断传音。
陈雪转过身,面容淡然,一身昆吾的白衣校服,纤尘不染,俨然昆吾那个可靠的师姐了,“可寻着什么了?”
......
许纤盯着避水珠发呆了一阵,又开始发愁。
虽说穿越对她来说驾轻就熟了,但实在是没吃什么苦头,她对野外生存这事儿实在是不大精通。
将那些术法都挨个数了一遍,唯独火咒有点用,能把衣服烘干,其余的,用风咒串了几条鱼,但生活水平也就将将维持在活着那条线上。
外头又有追兵,她对路况又不熟悉,贸然出去也讨不了什么好。
许纤估摸着自己应是要在这里荒野求生几天了。
忽然有点想念林玉京白涉了。
她快快地将鱼收拾了,蹲在火堆边一边烤鱼一边神游,琢磨待会儿该在哪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