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首都。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暗夜,地震局发布了一场2.1级地震的消息。
这种低烈度地震影响实在微小,所以首都市民们几乎不会在意,只有专门研究地质的相关学者或机构才会越来越困惑————
最近首都小地震频发,且毫无规律可寻。
莫非是首都这一带的深层地质发生了某种变化?真是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学者们大感兴趣,市民们则继续过自己的夜生活,加班的加班,潇洒的潇洒。
其中就包括了北大的大二学生赵孟华。
他今早跟其他学校的几个哥们儿在对方宿舍聚餐,还专门带了悲大、青华附近有名的鹅腿小吃过去下酒,结果吃喝到一半才发现鹅腿是变质的,而且哥们儿指出那根本就不是鹅腿,是鸭腿!
这下不仅丢人丢大发,还闹肚子弄得上吐下泻,愣是在人宿舍躺到晚上才缓过来。
作为补偿,赵孟华重新请了顿豪华大餐,又因为倒霉事联想到以前,和兄弟几个大吐自己“原生中学”的苦水,喝到这般深夜才独自返校。
路有点远,他估摸着坐地铁会快不少,反正深夜地铁也没几个人了,不会挤来挤去。
“博倩,快看那儿!”
“嗯?那个女生的确有点不对劲!”
“跟上她。”
“可我感应不到她的具体血统浓度....……小心些。”
原本就快到目的地车站了,可鬼鬼祟祟的一对男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对男女背着印有半朽巨树的徽章——那徽章他还有印象,正属于高考前曾面试过他的神秘美国大学。
这对男女一边说着听不懂的话,一边跟踪着某个神色落寞的女孩。
原本在老家冬暮市,因为某个大魔王,赵孟华始终严格奉行“好奇心害死猫”的准则,遇到奇怪的事能不参与就不参与,甚至要躲得远远的。
可现在,他早就离开那座南方小城了,并且在首都重获新生,如鱼得水,过着富二代该过的潇洒生活。
首都可太棒了,没有路明非,更没有每天不重样的可怕事故。
自打这次暑假回家再次重,留下新鲜的痛苦记忆后,赵孟华就打定主意,能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安稳扎根首都。
只有首都的地界能让他安心,能让他快乐,能让他随性地享受人生。
换言之…………………
如果在首都都还像在冬暮市那样唯唯诺诺,遇事就避,那不就窝囊一辈子了?
就因为童年阴影,何时何地都要如履薄冰的生活?
那是废物的思维!
所以,在自己地盘的赵孟华,当然要满足满足探索古怪事件的好奇心了。
“当时居然敢故弄玄虚要我,现在你们的学生又这么偷偷摸摸......”赵孟华冷笑。
“我倒要看看这个卡塞尔大学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违法犯罪,直接就给你们报警抓了!”
“路明非也是读的你们学校,要是学校名声臭了,也算顺便报复那小子!一举两得!”
这么想着,他跟着那对男女和他们跟踪的女孩,从“中关村”站下车,进了四号线换乘通道。
那对男女大概是太在意神秘女孩了,所以对黄雀在后的赵孟华毫无防备——应该是这样,赵孟华心里窃喜,随时准备用手机摄像头拍下劲爆的画面。
“嗯?人呢?”
忽然察觉不对的赵孟华跑起来,钻过莫名其妙出现的检票闸机,跑到刚刚进站了一辆地铁的月台。
遍地荒凉,腐朽陈旧!
不仅月台老到像上世纪俄式风格的样子,眼前明明该是全新进口的列车,外壳也残破到像是服役了好多年。
不仅如此,他看见了显眼的“1号线”标识......那也是上世纪最老的地铁线路。
一步,这个眼神清澈的富二代大学生,便踏入了阴森可怖的时光回廊,且没有出口。
周围是无穷无尽的“禁止通行”和红色叉号,赵孟华跑了好几次都绕回了这个老车站,最后他只能绝望地来到地铁前,看车门为他打开。
“你,你是......?”他忽然又舒缓了不少。
因为车厢里不是空无一人,坐着先前被男女跟踪的那个神秘女孩。
当时远远看不清,只觉得女孩心情不好,现在面对面了,那漂亮的小脸竟让他产生了熟悉感。
莫非,是以前的老同学?
“赵孟华?”女孩淡漠的表情也露出一丝惊讶,随后似乎是轻笑了下。
“好巧。”
赵孟华眼皮一跳,只觉得这句“好巧”和以前路明非天天跟他说的,有那么些相似。
“果然是熟人?老同学?”他坐到女孩对面。
“嗯,”女孩点头:“我初中也是在仕兰读的,还记得么?”
“有几次,你们班那个路明非找你玩的时候,我也在场。”
听女孩提起那个名字,赵孟华又是头皮发麻,但具体又记不清路明非有没有过这么一个朋友。
“不提往事,不提往事......”他摆手。
“但既然是老同学老校友的话,就好说话了。”
“你知道这地铁站什么情况么?刚刚在外面吓死我!还有那对男女,你发现他们在跟踪你没,他们现在人呢?”
他将一箩筐疑惑和恐惧吐出来,可随之心凉的是,女孩完全没有什么反应。
“那两个倒霉蛋啊……..……”女孩看向窗外,地铁已经缓缓行驶起来:“应该是被哥哥叫去玩了。”
“你就很幸运哦,或许是相当程度地沾染了某个家伙的因果,所以能恰好撞见我,也顺利地搭上了这班车。”
赵孟华脸色难看,虽然不清楚女孩说的到底什么意思,但本能觉得大事不妙。
“这趟车,到底是通往哪里?”他颤抖着问。
“地狱。”女孩淡淡地回。
赵孟华双腿一软,瘫在座位上。
天杀的,为什么啊!
为什么能这么倒霉啊,为什么离开了冬暮市,在这人间太平的首都也能遭个这么大的灾啊!
一瞬间,这个青春时代饱受磨难的富二代思绪万千,脑中回马灯般闪过这辈子的各种重要画面。
有喜有悲,有狂有怂,而最终定格在眼前的,居然是某张神采飞扬的少年面庞?
这不更可悲了?
但神奇的是,由此回忆起和那家伙鸡飞狗跳的“往日种种”后,回忆起自己因为被那家伙盯上,而经历的“我的青春富二代物语果然有问题”生活后……………
居然不怎么害怕了?
赵孟华重新坐直了一些,也看向窗外变换的地下景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吓傻了?”女孩见状,嗤笑。
“地狱什么的,逗逗你而已,”她说:“要奔赴地狱的唯有我自己。”
“你的话,就当是龙第一日游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崩塌的时候趁乱跑出来。
“哈………………不过你这家伙实在不算好运之人吧,毕竟能被他盯上。”
赵孟华盯着女孩的脸。
仔细看来,类似绝望的情绪竞早已笼罩着女孩,像是给那完美的面容蒙上一层灰色——用更本土的话来说,这就像是“心死”。
失恋了?还是最重要的家人出事了?
赵孟华胡乱猜测着,然后出言安慰:
“别担心,会没事的。”
女孩露出看白痴的眼神。
“真吓傻了?还是你觉得,目的地从地狱变成龙巢,忽然就安全了?”
“不,我相信你,”赵孟华摇头:“或者说相信我的倒霉程度。”
“如果还在老家的话,遇到这类灾难,我应该会更习惯一些。”
“………………你有病吧?”女孩微微皱眉。
“哈哈,某种程度来说,是的吧?”赵孟华苦笑,然后低声自语:
“不然也不会在饱受欺辱后,还能说出‘我赵孟华也有一颗想当他妈妈的心’这种话来,实在是太变态了。
“话说,”他又试探着问:“你应该也和路明非比较熟?”
“开始我还不确定,因为实在记不太清,但交谈下来,总觉得你一定和他关系不浅!”
“哼,这算头号受害人的精准直觉么?”女孩没有否认。
“你之前和他待在一起么?他是不是也来首都了?”赵孟华继续问。
“没有。”女孩叹了口气:“他又和首都有什么关系呢?”
“他会在那边的美国大学继续开心生活,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这么说,这次事故居然不是他引起的,”赵孟华思索着:“那就更令人安心了。”
“哈?”
“作为他的熟人或者朋友,你不知道么?这种时候反而能更加余裕地等待救援,观看灾厄被终结的过程。
赵孟华似乎是想起一些倒霉中闪闪发亮的片段,说得起劲儿。
“我有几次没被针对,单纯是以冬暮市市民的角度参与进去,实际体验还可以啊。”
“虽然早期的动静比较吓人,那些五花八门的怪物或反派出场一个比一个生猛,但实际伤不到什么人。”
“我想,这大概就是身为那家伙的关系者,最矛盾也最鲜明的感受了......”
“往往会因为他而尝遍酸甜苦辣,崩溃哀嚎,但总不至于绝望。”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沉默中,女孩刻薄地讥笑起来。
“我算是听懂了,愚蠢的赵孟华。”
“你个被虐出阴影来的倒霉蛋,居然指望着和这事八竿子打不着的仇人,来救你么?”
“别开玩笑了!他不是万能的,更不会注意到死在千里之外地下深处的你!”
“说到底,若自己就是个无能的失败者,是个努力一万次也永远冲不破命运的废物,那期望别人的救赎就是更加狂妄的幻想!”
“失败了认命地去死就好!起码还能用这残躯,去成全或许还有希望的家伙!”
女孩忽然歇斯底里,眉眼狰狞,吓了赵孟华一跳。
面对那种非人的威严,他本该趋利避害,沉默以对,免得招致更大的迁怒。
可不知怎么,就如走马灯后的肥胆,赵孟华竟忍不住嗫嚅开口了。
“你,你疑似有点太极端了。”
“反正我还是相信......我会被救出去,一切灾难都会被好好解决......”
“同学,如果你确实是那家伙的熟人......”
“或许会因为他性格中的糟糕部分而咬牙切齿,会因为他的肆意撒欢儿怒不可遏......但除此之外...………”
“在绝境之中对他产生某种期待,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还没说完,眼睛暴闪为金色竖瞳的女孩就瞬身过来,一把掐住赵孟华的脖子将他举起来。
“哈哈,好啊!”女孩狞笑。
“我还真是看低了你,没想到这龙之巢穴竟真来了位娇滴滴的公主!”
“从一开始,就在对从小欺负她的勇者眼冒愛心,并心怀希望地等待自己被拯救呢!”
“真是感动死我了,那我就满足你啊!”
“比起路人般在里面迷路,不如就像个真正的公主,被关押在巨龙的脚下吧?”
“然后你就慢慢等,慢慢等,从希望到绝望地慢慢等待!”
“看看!在国度崩塌甚至世界凋零之时,你的勇者,会不会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条乐观的臭虫,正默默无闻地死去!”
赵孟华被掐得喘不过气,无力地挣扎着。
见他因为自己的话有所反应,想回应些什么,女孩姑且收起一些怒气,放松了力道。
“呀,雅蠛蝶……………”赵孟华忽然发癫般,娇弱地喊一声。
女孩额头上的青筋简直要鼓动到爆炸。
“我上早八!阿米诺斯!!”她因为感受到某种熟悉的贱味儿儿,而破口大骂。
“嘲讽你两句,你还真给我演上了?!”
“现在就走!给我绝望地去地狱最深处待着吧!”
“我要,亲眼看你一点点心如死灰!!”
说罢,女孩一脚踹开正在疾驰的列车车门,伸展出双翼,掐着发癫的赵孟华飞向幽深的隧道。
隧道的无尽岩壁上,数不清的狰狞生物也同时展开翅膀,用森冷的金色瞳孔点亮了通往最深处的道路,像在迎接君王的归来。
赵孟华勉强睁眼,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见了万千只飞龙在肆意翱翔。
“......这的确是龙的巢穴,龙的国度。”他意识混沌地喃喃着。
“不知是因为古老旧怨,还是因为妾身的陷落,总之,这场隐藏在历史中的人龙战争,就要因此拉开帷幕!”
“吾之骑士,吾之勇者,也是与吾一同长大,两小无猜之密友......明明的非啊......”
“你是否感应到妾身这王国公主的危难,而准备挺身而出,从恶龙手中将我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