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返回书页 | 我的书架

燃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年代,二狗有个物品栏

第1626章,电话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节列表        书末章

上午的时候,陈启山接到了丹丹的电话,原来是洗衣机到家了,丹丹特别高兴。

还在电话里感谢的同时,感慨陈启山大手笔,顺便邀请陈启山去家里做客吃饭。

陈启山委婉地拒绝,只说这些天都有安排,何...

回到自家院子,陈启山没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中仰头望了望天。腊月的夜空清冽如洗,星子密而亮,一粒粒钉在靛青色的幕布上,冷光沁人。他抬手呼出一口白气,那团雾在灯下散得极快,像一句没说完的话。纳米虫群在他指尖无声游动,微不可察地调整着体温与湿度——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它们调节,只是习惯性让它们巡行周身,如同呼吸。

屋内传来孩子们压低的嬉闹声。虎头正蹲在堂屋门槛上,用火钳拨弄炭盆里将熄未熄的红炭,二妮抱着小双胞胎坐在蒲团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四胞胎却已歪在炕角睡熟,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晶亮的口水。彩云靠在炕沿翻一本薄册子,刘影则就着煤油灯缝补一件小褂,针线细密,动作沉稳。

陈启山推门进去,热气裹着饭菜余香扑面而来。他脱掉外衣挂上墙钩,袖口蹭过木头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彩云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把册子合上,轻轻推到桌角——那是她和刘影下午整理的李家村各家近况:小舅家三间土房漏雨,去年冬天冻伤了脚趾;二舅家儿子初中辍学,在镇上修自行车,媳妇生了二胎后没奶水,孩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三舅家倒是盖了新瓦房,可砖头是赊的,水泥是捡工地剩的,房梁歪斜,檐角翘得像要飞走;四舅最绝,年前刚把闺女许给邻村一个跛脚鳏夫,彩礼收了八百块,当天就在村口小卖部买了两瓶白酒、半斤猪头肉,蹲在石碾子上喝了个烂醉。

这些字,陈启山扫过一遍就没再看。不是不记,是他早把每张脸、每道疤、每句讨债的腔调刻进了神经末梢。他比谁都清楚,所谓“亲戚”,有时不过是血缘签发的一张空头支票,兑不兑得出来,全看持票人有没有本事、有没有脸皮、有没有命。

他蹲到虎头身边,伸手捏了捏孩子后颈软肉:“炭火别拨太散,明早还要烧水。”

虎头仰起脸,睫毛上沾着一点灰:“爸,鹅真好吃吗?”

“好吃。”陈启山点头,“但得先炖透,不然咬不动。”

“那它追我的时候,怎么不等我炖熟了再追?”虎头认真问。

陈启山怔了怔,忽然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震落几粒肩头并不存在的雪沫。他揉了揉虎头的脑袋,掌心温厚:“因为它还没进锅,就不认你这个主厨。”

二妮听见了,咯咯笑起来,小双胞胎也醒了,一人扯他一根手指,咿咿呀呀地往嘴里送。陈启山任由他们啃着,目光却飘向窗外——院墙之外,樟树村的灯火零星浮在夜色里,远处几声犬吠拖得悠长。他想起白天在李家村村口,大舅递烟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想起李行山说“启山,你说怎么办”时喉结滚动的幅度,想起外婆攥着他手腕时枯枝般的手指,还有那句“放下恩怨”,像一枚锈蚀的钉子,钉进旧木头里,拔不出,也不愿拔。

他起身去厨房,掀开灶上铁锅盖。里面炖着半只鹅,汤色金黄,浮着细密油花,八角桂皮沉在汤底,香气被热气裹挟着撞出来,浓得化不开。他拿长勺搅了搅,又加了半勺盐。盐粒簌簌落进汤里,瞬间消失,只留下更沉的咸香。他忽然记起小时候,娘总在腊月廿三祭灶前熬糖稀,用筷子蘸一点拉丝,递到他嘴边:“尝尝,甜不甜?”他每次都说甜,其实齁得舌根发麻。后来才懂,那不是糖稀太甜,是人心里缺糖,才把苦味都咽成甜。

彩云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倚在门框上,怀里抱着那只老式搪瓷缸子,杯壁烫手。“你今天没给外婆钱。”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给了。”陈启山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过去,“这汤,黄金液泡的鹅,比钱金贵。”

彩云接过,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真放了?”

“嗯。今早现泡的,三十毫升兑半锅水,鹅肉吸饱了才下锅。”他擦了擦手,“药性不烈,暖而不燥,老人吃了好睡。”

她低头又喝一口,热汤滑进胃里,暖意从腹中升腾开来,一直漫到指尖。“你娘今天,气得饭都没吃几口。”

“她气的不是我不给钱。”陈启山转身掀开米缸盖子,抓了一把糙米倒进淘箩,“是气我当着大舅面,让她下不来台。”

“可你挨那一巴掌……”

“值得。”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打我,是怕我真不管那几个弟弟。那一巴掌,是替他们求的饶。”

两人静了片刻。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火星迸溅,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微紧。彩云忽然问:“要是哪天,我娘家也来人,开口就要,你会怎么打发?”

陈启山停下淘米的手,转过身,目光沉静:“你娘家没弟弟。”

“有表哥。”

“那你表哥,敢不敢当着你爹的面,让我把公司股份分他三成?”他语气平淡,像在问今晚吃不吃蒜苗,“他敢说,我就敢听。听完了,再问他——你三年没回过老家,你妈住院你没露面,你妹嫁人你连份子钱都没随,现在要股份,凭哪条祖训?”

彩云怔住,随即笑出声,笑声清亮,震得窗棂上的霜花簌簌颤动。“你这张嘴……”

“不是嘴毒。”他重新开始淘米,水流哗哗淌过指缝,“是话不用绕弯——他们听得懂人话,只是装不懂。”

晚饭后,陈启山没陪孩子们玩,独自去了西厢房。那里如今是他平日处理事务的地方,一张榆木长桌,一台老式台灯,墙上挂着樟树村地形图,桌角堆着几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不同年份。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信纸——全是李家村各户近年来的借条复印件,原件锁在保险柜里,编号001到079,最早一张是七九年冬,李秀菊刚嫁进陈家时,二舅来借二十块钱买化肥;最新一张是上周,三舅媳妇托人捎来的,写着“借三百,开春买秧苗”,落款按了个鲜红指印,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抽出编号043的信纸,上面是小舅的笔迹,歪斜潦草:“启山侄,叔腿断了,医院说要接骨,求借伍佰元整,日后必还。”

底下附着一张诊断书复印件,日期是去年十月,医生签名处盖着模糊的章。陈启山用指甲划过那个章,指腹传来细微的凹凸感。他记得那天自己正在云途仓库调试新一代物流无人机,接到电话时,纳米虫群正同步扫描三十七个港口集装箱数据流。他让柳飞带了五千现金过去,没让小舅写条,也没留任何凭证。结果三天后,小舅拄着拐出现在樟树村口,见人就嚷:“我侄子发财了!给五千!比亲儿子还孝顺!”

后来李行山私下告诉他,那五千,三百给了接骨大夫,两千八买了辆二手永久牌自行车,剩下一千九,小舅请村里人喝了三天酒,酒桌上拍着桌子说:“我陈家启山说了,以后我养老,他全包!”

陈启山把信纸放回原处,抽屉推拢,发出一声闷响。他打开桌下暗格,取出一只素面铁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穿孔处系着褪色红绳。这是他十岁生日时,外公亲手给的压岁钱,说是“压住邪祟,守住本心”。那时外公还能挑百斤担子,站在晒谷场上吼一嗓子,十里八村都听得见。如今铜钱还在,外公的嗓门却哑了,连咳嗽都像破风箱在拉扯。

他把铜钱攥进掌心,金属冰凉坚硬,棱角硌着皮肉。窗外,远处传来一声鸡鸣,短促而锐利,划破寂静——不是晨鸡,是守夜的雄鸡误听了风声。陈启山松开手,铜钱落回铁盒,叮当一声轻响。

次日清晨,立春。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响起汽车引擎声。陈启强的北京吉普停在门口,车顶捆着两卷铺盖,后备箱塞满年货。海哥和小珍跳下车,一人拎着个鼓囊囊的编织袋,小珍怀里还抱着个纸箱,里面两只毛茸茸的雏鸭正探头探脑。

“哥!嫂子!小影姐!”小珍一进门就嚷,辫梢甩着晨霜,“快看鸭子!爸说养大了下蛋,蛋黄能流油!”

陈启山正蹲在院里劈柴,斧刃嵌进木纹,发出干脆的裂响。他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朝海哥点点头,又对小珍伸出手:“给我。”

小珍把纸箱递过去。他低头看了看,雏鸭绒毛湿漉漉的,一只左脚蹼有点发红。“昨晚上没捂好。”他说,“拿热水烫过的毛巾敷十分钟,再涂点獾油。”

海哥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它们喘气声不对。”陈启山把纸箱递给彩云,“放东厢暖炕上,离火墙远点。”

一家人围坐吃早饭时,陈启强掏出一叠文件,啪地拍在桌上:“哥,沪上那边催得紧,‘山神云链’试点必须赶在两会前上线。技术组卡在分布式节点验证环节,王工说……说除非你亲自盯三天,否则进度保不住。”

满桌人安静下来。柳荷花夹菜的手悬在半空,陈大树放下筷子,李秀菊皱起眉,彩云则看了陈启山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陈启山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热水,水汽氤氲中,他目光扫过全家人的脸,最后落在李秀菊脸上:“娘,您昨天说,小舅腿好了没?”

李秀菊一怔,下意识答:“……好多了,能拄拐挪两步。”

“那正好。”他放下缸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今天去沪上,顺路带他去瑞金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腿骨愈合情况、关节活动度、神经恢复程度,都查清楚。查完,我安排人送他回村,以后每月一次康复理疗,我出钱。”

李秀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启山转向陈启强:“通知王工,今天下午两点,云途总部会议厅,我要看到节点拓扑图、压力测试报告、应急预案三份材料。另外——”他顿了顿,看向海哥,“你去趟李家村,把小舅接来。车停村口,别进村。让他自己拄拐走过来。”

海哥一愣,随即点头:“好。”

“等等。”李秀菊突然开口,声音发紧,“……他腿还没好利索。”

“所以才要查。”陈启山站起身,抄起椅背上的外套,“娘,您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瑞金医院的片子。片子上骨头长得正不正,关节有没有错位,韧带断没断,数字不会骗人。”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晨光涌进来,照亮他肩头未融尽的霜粒。“我去沪上,不是去谈生意。”他回头,目光平静无波,“是去给小舅——拍一张,能当证据用的CT。”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院外,北风卷着枯叶打旋,掠过墙头那株老槐树。树杈上,不知谁年前糊的红纸灯笼还挂着,被风掀得忽明忽暗,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屋内,李秀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无意识绞紧围裙边,指节泛白。陈大树默默拾起她面前凉透的粥碗,添了半碗新熬的粳米粥,轻轻推到她手边。

柳荷花叹了口气,把一只剥好的煮鸡蛋放进小珍碗里:“吃吧,趁热。”

小珍低头咬了一口,蛋黄沙软,香气扑鼻。她忽然抬头,望着窗外那盏摇晃的灯笼,小声问:“太奶,灯笼为啥不摘下来?风这么大,早晚得刮跑。”

柳荷花望着灯笼,目光悠远:“挂上去的时候,是盼着它亮。风再大……也得等它自己熄。”

此时,村东头,一辆吉普车正缓缓驶向李家村口。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后视镜里,樟树村的炊烟正一缕缕升起来,淡青色,细而直,执拗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陈启山坐在副驾,闭目养神。纳米虫群在他太阳穴下方悄然聚散,像一群无声的候鸟。他左手插在裤袋里,指尖触到一枚微凉的硬物——是那枚铜钱。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泥土解冻前的腥气。他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微地,用拇指摩挲着铜钱边缘的刻痕。

那痕迹很深,是外公当年用锉刀,一刀一刀,刻下的“守”字。

没看完?将本书加入收藏

我是会员,将本章节放入书签

复制本书地址,推荐给好友好书?我要投推荐票